Notes from reading

P18: 所謂“無法顯示”,完全是謊言。這個網站一直存在並且運作良好。當然,說謊的並不是電腦。

盡管不是出乎意料,我仍然感到震驚。受難者們已經死亡三十多年。當年他們死亡的時候,大多數人的骨灰都沒有保留,更談不上安葬。三十年後,在電腦網絡的虛擬空間裏,都不容許有他們的安息之地,是爲了什麼?是誰,做了決定禁止受難者的名字在網上?

P21: 流落人間者,泰山一毫芒

P23: 中國是一個最講尊師重道的古老文明古國,而且尊師的傳統從未斷絕過。

P26: 對於一個患了嚴重失憶症的民族,王友琴博士這部文革受難者真是一劑及時良藥。

P28: 毛首先罷黜了那些試圖約束青年的同僚,以此掃清了道路,致使很多地方陷入霍布斯式的自然狀態(即相互爭鬥,人人自危的野蠻狀態),中學生和大學生實施暴力和恐怖整整兩年,最先鬥老師,然後鬥黨內幹部,最後自己互相鬥。。。。 但是真正的研究可能形成對整個一代人的指控--那些參與者和觀看者。他們正在掌握國家的領導權。

P29: 她是受難者的一個活資料庫。她一個人抗拒着數億人的遺忘。

P40: 其實,看看事實,就知道這不但不是什麼向權勢者“造反”,而且從開始就是極權勢力的一次直接擴張。

P46: 作爲一個中學校長,她從來沒有也幾乎不可能在上級指示之外做什麼標新立異之事,也沒有違抗過他們的命令。高層領導人的孩子,都在她主管的學校上學。然而,當革命需要打擊目標的時候,上級們就可以翻臉不認人,把一個個活人當做靶子拋出來,批判鬥爭,處分懲罰。他們根本不把他們的下級當人來看待,而只是一些數字和百分比,一些可以服務於革命目標的工具甚至靶子。冷酷是文革的一個重要特徵。文革不但嚴厲打擊反對革命的人,而且嚴厲打擊未曾反對革命的人。

P48: 我們永遠無法知道,在卞仲耘死前的幾個小時裡,當她遭到這樣殘酷的毆打和折磨的時候,她想了些什麼。雖然她一直被人群包圍,她死在絕對的孤獨之中。當她被打的時候,沒有一個人出來制止暴行。當她快要死去的時候,沒有一個人在身邊表示同情。她從來沒有與這些打死她的人為敵,但是這些人不但打死了她,而且,在打她的時候毫不猶豫,在她被打死後也沒有覺得任何後悔或者羞愧。她孤立無援地死在紅衛兵學生的亂棒之下,甚至沒有可能作一點但反抗來保護自己。從一個活人的世界上,她被無情無義地背叛了,被拋棄了被犧牲了。

P51: 1966年的夏天,全中國的學校變成了刑訊室,監獄,甚至殺人場。大批老師被迫害致死。

P52: 1966年10月召開的“中共中央工作會議”發放了一個題為《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》的文章,其中被列為紅衛兵功績之一的,是1968年8月20日到9月底北京有1772人被打死。有理由認為實際死亡數據大於此數。但是,此數已經是極其巨大的數字。卞仲耘的死尚不在此數之中。1966年8月5日發生的卞仲耘之死,是8月殺戮的開端,經過三個星期的發展,在8月底前後達到每日被害人數的最高峰。由最高權力者號召鼓動,用中學生紅衛兵為打手,打死手無寸鐵的教育工作者如卞仲耘,以及大批沒有防衛能力的和平居民,還視為偉大功績,這實在是二十世紀統治者所作的最為殘忍和無恥的行為之一。

P62: 卞仲耘,一個教育工作者的死,標誌了這個血腥時代的開始。讓我們記住這個名字和這個日期,記住在文明的進程中可能發生什麼樣的逆轉和災難。

P63: 1993年,筆者到校中攝下一張宿舍樓的照片。卞仲耘被打死在這座宿舍樓門口的台階上。四個住在樓裡的高中三年級的學生問我:“20多年前有人在這兒被打死,這是真的嗎?我們什麼都沒聽說過。”

P101: 文革前,清華大學有108名教授,曾經被人開玩笑說好像《水滸傳》裏有“108將”。陳祖東就是這“108將”之一。陳祖東的家人聽說,到1978年,這108人只死剩下40多人了。

P104: 我在文革後考進北京大學中文系讀書,從來沒有聽到人提起程賢策的名字和他在文革中自殺的事情。雖然這個大學剛剛發生過文革這樣的重大歷史事件,文革歷史還未得到記錄和分析,但是,有着著名文科科系的北京大學,卻不教學生去認識和分析這些發生在自己學校的重要歷史事實,這顯然不恰當也相當具有諷刺性。不過,這也是普遍現象。其中主要的原因,是最高權力當局的嚴格禁止。

P110: 1968年,北京大學建立了一所校園監獄,命名爲”黑幫監改大院”,把二百多名教職員工關在裏面。那年6月18日,關在”監改大院”裏的人被拉出來”鬥爭”,當他們排隊穿過校園的時候,甬道兩側站滿了學生,手持棍棒皮鞭,爭相痛打他們。然後,他們被拉到各系,施以種種酷刑。那一天,北大校園裏充滿了狂熱的殘忍於惡毒。

P110: 北京大學建立於1898年的維新運動中。大學本該是中國現代化,科學和文明的代表。但是在文革中,北京大學卻變成最野蠻殘酷的行爲發生的地方。暴力性的”鬥爭會”,包括毆打侮辱掛黑牌戴高帽子等等,校園”勞改隊”,校園監獄,都在北京大學領先開始,更不要說道德方面的墮落如誣陷,謊言,讒佞等等普遍發生。北京大學發生的這種巨大變化,是文革真正劇烈改變社會傳統以及行爲規範最”成功”的例子。這種成功,令人震驚,也令人思考。

P112: 一批一批的人成爲”敵人”,一旦被指控,就被無情地清洗出去,既不能自我辯護,也逃脫不了殘酷的處罰。革命的巨爪不但在農村,也在這所中國最早建立的現代大學裏面,把人一把一把抓起來,糟蹋丟棄。

P112: 在1966年,程賢策從”革命者”變成爲”革命”打擊的對象。看起來,文革好像是非邏輯的。但是實際上這一切有其內在的邏輯。檢視往事,現在可以看出,一批人在參與迫害的同時,也鋪就了迫害他們自己的道路。因爲他們參與的迫害,不只是對一些個人的否定,而且是對法治,對程序正義,對一個公民應該具有的公民權利的根本否定。

P139: 在1991年範長江的名字被用來命名“新聞獎”,但是,他本人爲什麼從1952年就不能再做新聞工作,爲什麼他在1970年悲慘地死於井中,這些卻沒有報道和分析。

P139: 樊西曼,女,1915年生,鐵道部中共黨校黨委副書記,1966年8月25日被兒子的同學,北京師範大學附屬第二中學紅衛兵綁架到學校,在學校內一個磚砌的乒乓球臺子上被打死。兒子曹濱海從此精神失常。同一天在校中被打死的,還有這個中學的語文老師斳正宇和學校負責人姜培良。

P142: 從此,鬥打,亂殺事件日益嚴重,由開始打鬥個別“表現不好”的“四類分子”(地主,富農,反革命分子,壞分子),發展到打鬥一般的四類分子;由一個大隊消滅一兩個,兩三個四類分子,發展到亂殺家屬子女和有一般問題的人,最後發展到全家被滅絕。子8月27日至9月1日,該縣的13個公社,48個大隊,先後殺害“四類分子”及其家屬供325人。最大的80歲,最小的僅38天,有22戶被殺絕。

P147: 傅雷,男,1908年生,上海居民,翻譯家,翻譯大量法語作品,在1957年被劃成“右派分子”,1966年8月下旬被抄家和“鬥爭”,9月3日在寓所中和妻子朱梅馥一起留下遺書自殺身亡。傅雷時年53歲。文革後傅雷得到“平反”。《傅雷家書》出版後,成爲受歡迎的暢銷書。“家書”是他和兒子的通信。他有兩個兒子,一名“聰”,一名“敏”,都出生與1930年代。1966年時,傅敏是北京第一女子中學的英文教員。1966年8月北京的中學教員和校長們遭到紅衛兵學生的野蠻攻擊,傅敏在學校附近投水自殺,幸而未死。他的哥哥是鋼琴家傅聰,1958年在公派波蘭學習畢業的時候,不回中國,去了英國,當時被稱作“叛國分子”。

P150: 乒乓球和政治和思想觀念沒有直接的關聯。然而,文革不但整死作家,教員和演員,還把這些乒乓球運動員整死,這是怎樣的殘酷和瘋狂?在毛澤東之前和之後,還沒有一個暴君做過這樣的事情。

P151: 高斌,男,湖北人,1940年代留學英國,曾任北京外國語學院俄國文學教授,調陝西師範大學後,在“反右運動”中被定位“右派分子”,送農場“勞動改造”,“摘帽”後恢復授課,但降薪降級。1966年遭到“批鬥”後自縊身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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